法案之声

回乡村不是出家和隐居,我们依然需要邻里社区

发布日期:2022-04-14 15:02:02   来源 : 澎湃新闻    浏览量 :19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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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行在公路上,和大多数县城郊外一样,只有太阳和工厂。一拐,进入横山坞村,一簇簇淡鹅黄色的黄木香盛大地开着,攀援在墙上,从外墙翻到了内院。小瘾半日村就是这里,繁盛的犹如走进了宫崎骏的童话世界。

珉尔很早就起来了,刚把院子打理好。黄木香、绣线菊、圆锥绣球在气温飙升的春天一岔岔地开。她喜欢安静的花,没有奔放跳跃的颜色,就像简净的日子。

接着,珉尔又去看了看旁边的工地。她打算趁疫情人流不大的时候在这里再做一间咖啡馆。尽管,路口的“小而美”咖啡馆在这四年里已经小有名气。

“小而美”窗口开向路边,后院有一大片草坪,支着几张帐篷和天幕。珉尔的八哥犬跑了出来,在庭院里溜达。

这是珉尔开的民宿“果酱”。4年前,小瘾半日村规划落地,开始招商,她用自家宅基地做了民宿,一共7间房,其中一间自己住,没有管家和职业经理人,自己打理。忙的时候,请两位表妹搭把手。从家庭主妇到民宿经营者,对珉尔来说没什么差别,无非是为更多人做菜。珉尔做得一手好菜,也做果酱,桑葚酱、蓝莓酱,尤其是花生酱,是那种带着花生颗粒的口感。因为都是自己慢慢熬出来的,果酱不卖只送。

“果酱”门口盛大的黄木香

果酱家出来沿着坡道走,半坡处遇上吴爱金,她正要出门去“小而美”买咖啡。她是半日闲·朴宿的主人,把两栋原来独立的农民房连通,空出一个大草坪,经过这三年的滋养,绿草油油,花木葱茏。

在我看来,她们活脱是从《森林民宿》里走出来的小林聪美。

2、

中午11点多,朝花夕舍主人吴姐最忙的时候。在本地人眼里,朝花夕舍是一家本地餐厅。清明刚过,吴姐家人做了不少清明果,有金桔丝芝麻馅儿,豆沙桂花鸡油馅儿,是春天富足的味道。

朝花夕舍是小瘾半日村第一个入驻的民宿,就在村口小山坡上。吴姐打掉了原来农民房的围墙,只用一小片茶园和篱笆作隔断。院内除了保留原有的香樟树、枇杷树和毛栗树外,又新种了罗汉松、茶花、杜鹃、李树、晚樱、枫树、樱桃树、红榉树、木绣球等。吴姐把多肉种在捡来的木根上。木头固水,比种在花盆里更有生命力;又用芥菜花或是青菜花当插花,她觉得比买来的花更有意境。

有人说,看一个地方的风水,就是看花草树木伏不伏土,能不能被养润。吴姐觉得,四年前想要在这里安家的决定没错。如今就算疫情,她也要求小伙伴们每天把自己收拾一下,迎接客人。

花园般的朝花夕舍

“要不要去i-晴堡喝杯咖啡?”吃完饭,吴姐问我。

i-晴堡是村中心湖面上新开的城堡式图书馆民宿,吴姐喜欢那里的咖啡。但它和“小而美”又是两种风格。

朝花夕舍对面是言叶之庭,香樟树下纯白的房子,主人不仅卖客房,还卖气氛,商业拍摄邀约络绎不绝。或许你也能想到新海诚的《言叶之庭》,雨过天晴,艳阳高照,庭园中久久不见秋月和雪野的身影,相会无期亦有期。

3、

如果是住一天以上的客人,吴姐会推荐客人去深夜食堂吃日料。珉尔和吴爱金常会在“小而美”碰面。大体量民宿有团建活动的时候,吴姐为他们提供糕点。安吉本地菜品牌“黄妈妈”是大家的后援——疫情期间备货不齐的话,到黄妈妈家要点材料基本不会落空。半日村的新村民会到“老人”家拜访,以便不在村里“犯规”。散步的时候,顺便到制作和售卖食器和体验陶艺的“柿木下”小坐,去制作手工千层底布鞋的“囍番山”找90后店主聊天,这是乡村的主流面貌——有来有往,有人情味。

不过,人的社会,总也会有“不合时宜”的人。不大串门的老黄算是一个。他是上海人,太极老师,《社会体育指导员》的起草者。在村道拐角处做了一间以养生文化为主题的民宿“无有居”。

“很多人觉得我有点玄,有点异类,比如,我很少串门,冬天穿着短袖骑摩托车。”老黄这么形容自己。但他不拒绝别人来无有居,但凡有人上门,他就泡茶。至于能聊多久,全看机缘。

这阵子疫情,他一早起来,到村里转一圈。有次跟着开挖掘机的人一路跑去了县城。回来吃早饭,打拳。晚上和弟子在线教太极,给出不了们的老乡们带去一点能量。

走在蜿蜒的村道上

午后,日照光强,蜿蜒高低起伏的村道上洒下斑驳树影。拐到村长陈谷的工作室。自称“红星空间生产队”的陈谷建筑设计所不在大片业态聚集的地方,灵峰景区后山静谧,视野开阔。一楼有个开放的展厅,展出了陈谷从原村民处搜来的物品,原44号民居的双门矮柜和座钟、原1号居民家的录音机、原11号民居家的电子管收音机等。

此时,距离陈谷返乡,打算做民宿村落,已经10年了。

4、

想回老家安吉,对于在杭州的设计师陈谷来说是一个很文艺的梦想——他希望办公室有一扇窗,望出去又山和竹林。当他将杭州的事务所交给弟弟,自己跑回山里时,毫无悬疑地引来了质疑。

“回乡村又不是出家和隐居”。陈谷的回答也是在回应城乡对立的误解。

陈谷最初的设想是弄3栋房子,一个是自己的工作室,另外两栋用来招待朋友。

选址灵峰,是风景优美,也出于陈谷的童年。他出生在灵峰,妈妈是乡村老师,爸爸是中学老师,灵峰对他来说就是宫崎骏的动画。

经人介绍接触到的横山坞就在灵峰景区内,是陈谷出生之地的山背面,恰巧是个空心村,没有经历过新农村整治,保留了乡村原有的脉络和肌理。当时,34户村民已经拆了十来栋。

“这个村子我要了,但我希望用我的方式来设计,你们也不必要帮助去修路。”这是陈谷的倔强。那时他就想好要做一个民宿集群。如果说做朋友尚有门槛,至少可以先成邻居。

5、

陈谷早就想好了名字,小瘾半日村——瘾,就是小住成瘾;“半日村”和画家吴昌硕有关。他生活的小村庄安吉鄣吴,山高竹密,一天只有半日可见太阳,就有了“半日村”的来由。而陈谷又恰好是吴昌硕纪念馆艺术总监。

为了这个邻里社区,陈谷把大部分精力用在招商上。每一个业主都是陈谷自己选过,这是成本最高的地方之一。

珉尔很精致,喜欢日式的东西,做得一手好菜,陈谷认定这就是果酱最大的卖点。嘉草·小院的特色是安吉白茶,建筑和室内设计便围绕白茶,做成新江南风格。

朝花夕舍主人吴姐是陈谷朋友的朋友,她想来村里的理由是“慕陈谷之名”。但她也老实告诉陈谷“我没有特长”。陈谷就和她一起开脑洞。直到吴姐告知“我喜欢美食,我家人都烧得一手好菜。”于是,朝花夕舍就定位为本地美食为主的民宿,是村里的第一家。刚开生意就爆好,江苏人开个车来回就为了来吃顿饭。

言叶之庭的主人喜欢小孩子,陈谷建议她在民宿之外再做一个共享亲子中心,是孩子们的疯玩天地,顺带做共享空间的还有i-晴堡,是村里的图书馆和咖啡厅。其中还有一间起名为“帘青”的民宿,是陈谷自己做的样板,一家混搭了东南亚和安吉本地风格的度假酒店。他用山上的棕榈做顶棚,一方面是救树——到时间不剥开棕榈树的话,树会像被掐了脖子。另一方面,棕榈顶棚又能勾起儿时回忆,是江南的点点滴滴。

161亩的半日村至今有35个业态,如果从“服务业”的专业性来界定的话,主人们都是外行。但他们心性相投,既是做生意,也是生活,把自己的家安在这里,主客一体。陈谷认定,民宿卖的是主人和本地文化,他要求每一个想来这里的人至少有一技之长,为民宿赋予主题。这在另一方面避免了同质化经营。

不仅是定位,陈谷还为每个项目选址。

外围紧凑热闹的地方压一些小品,中餐厅、深夜餐厅、布鞋店、陶吧;有着十几间以上房间的大体量住宿项目则在后山,符合度假的诉求。

“这里环境好,租金也不是特别高,给我一栋房子我自己住。”有这样需求的人不在少数。陈谷全部拒绝,他要求来半日村的业态既要展示绝活,也要对外经营,而不是关起门来玩自己的。

“小而美”咖啡馆

不仅是定位和选址,陈谷还回归了设计师身份,包揽了村落设计,推掉了更来钱的外部设计邀约。小瘾半日村里35个业态,不是陈谷设计的只有5个。这也使得他直到今年才有空管自己的事,从果酱旁边的民房搬进了上文所提的新办公室。

6、

如果非要用辩证的眼光看待疫情,其中一定有人们对邻里关系的思考。极速城市化的中国,邻居是被忽略的。人类学家项飙在采访里说,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,“附近”是消失的,只有“自己”和遥远宏大的“世界”。确实如此,有很多细微的交流和不那么重要的“小生活”都在日复一日的为着远景而生活的动态里被省略了。

但疫情似乎改变了人们对于邻里和世界的看法。

人们意识到,社交是强需求,能获得情感满足、知识滋养以及物质交换。而这部分,是无法自助完成的。书影音的确是媒介,但获得的兴奋感常常随着我们合上书或电脑的那一刻就结束了。但如果要主动找人聊天,又是一种单向行为,不仅要首先明确要找谁,给谁发信息,还得接受被拒绝的可能。

与此同时,“世界”和“小风景”并不相悖。世界,可能就在你身边,不是非得飞十几小时才算是旅行。比之旅行的仪式感,我们或许更在意这个地方的人、事、物,以及由它们组成的社区氛围。陈谷建筑设计室窗外能看到的风景

陈谷建筑设计室窗外能看到的风景

但在一个有着多元邻居的社区里,这些顾虑可能就没了。

小瘾半日村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村子。自称村长的陈谷定期召开村民开会,拉个家常,或是共同营销。比如去年底那场有着三十多万人在线收看的市集直播;作为村长,他希望商家互相引流,并且允许收佣金,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口碑营销。而至于邻里关系,都由他和团队来调解,他们一直生活在小瘾半日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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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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